老頭兒的部落格

五月十四日 (2012年)
買了一組灌腸器回家,今兒起決心進行<咖啡洗腸>工作.長久以來,常常苦於痔瘡的困擾,試用過多種葯膏,效果實在有限.發時用,癒時停,停久復發,發則再用,迴環往復,無有已時.這幾天在網上看到十九世紀德國醫生提倡的葛森自然療法,其中說到用<咖啡灌腸>的療效,聽來真是好處多多.晚飯後休息約一小時,照本宣科做完淨腸<手術>,順利排便.此乃破是兒第一遭,只灌入600 cc咖啡水(使用咖啡機研磨沖泡),因為是<菜鳥>,有點手忙脚亂.

中國人過去有句反話,叫做<得理不饒人>,意思是譏諷有些人明明理虧,偏<大聲夾唔準(廣東話)>,好像一副誰嗓門大誰有理的街頭霸王派頭.昨兒晚上,老頭參加一個飯局後打道回府,一路車行無事,至某路段,靠人行道左線停三部車,其中後二輛似等待換線,但都未打燈號示意,老頭直行車當然優先行駛,說時遲,那時快,就在老頭車子悠然前進之時,佇着的第二部車突然右駛,一傢伙撞向老頭車子的左側車頭(澳洲交通車行靠左),前燈左邊鈑金和左前輪受損.兩造下車理論乃事所必然,老頭初見車門打開,出來一位年輕女性,本亦有點心軟.可對方張口竟責老頭不按喇叭,此話一聽,不覺想起前時網上鬧的:<我的爸爸叫李X>.老頭直覺反應就是一句:<妳以為這裡是中國?>因為對方說自己是學生,態度上不太想鬧到警局去,老頭亦已記下該記的各種號碼,至此多說無益,於是便各走各路,一切留待明天處理.翌日,該女生將電話交給一位男性,然後電話那頭傳來嚴肅而帶權威的聲調說:<你把保險號碼給過來,事情交給保險公司去辦好了.>乖乖隆滴咚,此人不曉得是否該女生的<李爸>?已矣乎!說來孔家店也真有可懷念之處.

我喜歡雅舍的文章,少說也將近有六十年,大概這輩子是不會變心了.雅舍是梁實秋先生（1903年1月6日－1987年11月3日）在抗日戰爭時,座落重慶北碚的寓所,梁先生散文集有<雅舍小品>,此後大家都知道雅舍就是梁先生.先生祖籍浙江,在哈佛攻讀英文博士,是華人首位研究莎翁作品的權威學者.
年輕一輩中國人,知道梁實秋是阿乜的已經不多,會愛讀他文章的怕是更少了.先生文字流暢,吐屬典雅.由於學養兼擅東西,故其落筆每於母國情懷中,發露出迷人的西洋風致.先生結集發行的文章不算多,可沒有糟粕.<雅舍小品>很可代表梁先生的文字風格,不過對現今年輕人來說,其文雅則雅矣,只怕典亦太典.三十年代的白話文,梁先生以外,周作人的深致,朱自清的淡泊,夏丏尊的舒徐,巴金的沉鬱,老舍的樸拙,一例是帶着橄欖味的儒雅.七十年代以後,香港譯作家思果先生,其文字格調亦有儒雅味,近年則有位老頭同輩曰董橋者,其人精於英文而中文底厚.行文固似曠達洒脫,會家眼中卻難免看出幾分<顯嘢(粵語)>作略.

今世文史學者,能通曉廿餘種語言文字,史識卓絕而博聞強記如陳寅恪先生者,怕難挑出第二人.近日將蔣天樞先生所編<陳寅恪先生編年事輯>檢出重讀一遍,不覺感慨系之.陳先生名字,許些人愛讀作寅<確>,先生本人說,這個字就唸寅<克>.陳先生尊翁散原老人,是光緒丙戌年進士,允為同光詩壇祭酒,可怪是,衡恪、隆恪、寅恪、方恪、登恪一門弟兄五人,個個能文,人人擅詩,其中方恪並倚聲有名,詩則尤為散原老人所重.聽說早年在法國巴黎大學攻讀漢文博士,且不道本人學歷如何,只管家裏有人點過進士,立馬請進大門.look一look陳先生令祖陳寶箴數下來三代,此事看來真個不假.
此小冊子編年中,若干條下標出乃依<第X次交代底稿>,映入老頭眼中,心頭不禁為之一酸.陳先生五十以後目力大減,<文革>時期先生双睛已全盲,<交代稿>大概皆夫人代筆,故留存底稿至關緊要,萬一交代再交代,若前後兩答有異,恐怕事難善了.像先生這樣的國家珍寶,竟有這樣的遭際,唉!真是我欲無言.
先生所撰<元白詩箋證稿>中,提到元稹<遣悲懷七律三首>,其一有句云:<今日俸錢過十萬>因有不解,曾在清華學報著文考辨.記得印象中,先生頗疑元詩所作在監察御史時期,與<十萬俸錢>不相稱.其實詩意顯係假設之辭,先生未必不是智者之失吧!且記下一筆以備後考.

網上看到一段南懷瑾先生在福建普陀山主打禪七的錄影片,一時興起,從頭到尾看它一過.其中有一節,南師在答覆同學提問時,大大發了頓牢騷.原因是某同學寫來的字條,不中規矩,甚至連稱謂也省了,未免大不敬.此亦可謂<世風日下,於今為烈.>之一端.
老頭三十多年前,在某機關訓練單位講應用文,有位學員送來張便條.展開一看,稱謂寫著:<XX兄>,當日年輕氣盛,且自負太甚,順手把便條一搓,往字紙簍丟卻了事.記得某電視臺一位主持人,對邀來嘉賓,多半直呼姓名,遇年高足當父祖者,則稱兄以示敬,其失禮無知,三字以當之:<冇家教(粵語)>是也.五十年代以前,廣東人駡這句話,就很難聽了.中國人過去長輩對晚輩,稱呼<X兄><X世兄>,是客氣,也是謙虛,當然也表示個人的修養.此外,平輩間稱兄道弟,就得是夠上有這份交情,否則只會讓人笑話了.或者這是現代人的時髦,管他來者是否堪當父祖,黄口小兒儘可稱兄道弟,因為時下教育,連自己做師長的,也搞不清楚規矩呀.
都說歐美的洋大人彼此以姓名稱呼為尚,父母子女也不例外,俺文明落後社會的民眾,還能不趕快看齊學樣麼?可老頭知道洋大人社會上,世家、望族、教育程度高的家庭,並非都管爹媽喊約翰叫瑪利!俺認識許多大陸來的同胞,也聽到有些子女聊天中提起他爹媽,開口閉口叫<老張>呼<老李>,哎喲我的媽媽!據說這是文革後的新把式,只是除了男女老少朋友夫婦互稱<老甲><老乙>外,不知道連親生父母居然也可以叫<老張><老李>,這只能說老頭孤陋寡聞,趕不上時代吧.往時有位已故好友,別人要喊他<老X>,他老兄可是<馬耳東風>,聽而不聞.過去在臺灣,老朋友以外,只有稱呼<工友同志>才會在姓氏前面冠上<老>字.有位在大陸退休的處級官員,因為鄰居關係,大家成了朋友.由於是年長同鄉,老頭自當稱呼一聲<鄉長>或<鄉兄>.沒想到有人說,<鄉長>夫人嫌把他<相公>地位叫低了.難怪每次我尊一聲<鄉長>,夫人總是嚷着:<鄉長乜鬼啊,叫佢老李就好啦!>(粵語)

今個龍年開春,一位老太太八十壽誕,老兒撰書一聯以賀:
臘後梅香開八秩
龍傳春訊頌千秋
雖了無新意,倒也寫實.想想八十年前才換歲,這家人就迎來弄瓦之喜,其時也双喜臨門,一家融融漾漾豈不快哉!只不過,一彈指,童顏頓成鶴髮,再回頭已是人物两非.尤其咱們這一輩中國人,還誰沒經歷過戰火的烹烤?外患加內憂,老百姓合該吃苦.噫嘻乎,此之謂咱這代的人生!

早上打開電視,剛巧看到螢幕上一位北韓主播,帶着哭腔報導北韓領導人金正日去世的消息.隨後畫面上的北韓民眾,人人如喪考妣,個個呼天搶地,這一幕並不新鮮.傾向極權的政制,其領導人撒手人間,大抵民眾演出類皆如此.過去史達林、金日成、蔣介石、毛澤東之喪,我輩想必記憶猶新.北韓堅持朝鮮勞動黨一黨執政,奉行計畫經濟,拒絕開放市場,而國號全名竟是<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>.1949,9,9建國,金日成生前指定兒子金正日接班,現在是孫子金正恩受命領導,一家三代相沿世襲,廿七歲小伙子是否鎮得住,全世界都睜着眼睛在看.可奇怪的是,全朝鮮居然沒人懷疑,為什麼金氏王朝是朝鮮的宿命?世事之荒謬,真有許多令人百思不解.英國人搞民主是先進,偏供着一個虛位元首,世世代代由全國納稅人合法奉養.日本人至今也還拱着<日照大神>之子孫,合法使用國家稅捐.像澳洲這樣一個資源豐富,國土遼闊,教育普遍的國家,竟還死抓着大英無力的尾巴,硬以做為大英國協之一員為榮,長期用納稅人的錢去供養大英派駐的總督,其荒唐可笑,同樣使老頭難曉.倒是準此以觀,,陳水扁、蔡英文始終得到台灣民進黨及其支持者的全力相挺,也就不足為奇了.

老驥伏櫪,志在千里,當然可敬可佩.宋老弟已值古稀之齡,猶作東山之想,像老頭這種閒散度日以終餘年的人,看在眼裡更不免媿在心頭.不過反過來一想,又頗覺心安理得.畢竟天下庸碌者多,自知庸碌,安於本分,也可以減少一分社會成本負擔,此亦未嘗非所貢獻,蓋中山先生所謂<有一人的能力,為一人服務,有十人的能力,為十人服務.(原文待考)>是也.不過宋老弟找了位同屆古稀的大夫來搭擋演出,其事則甚滑稽而費解.林大夫台上說的一些話,看不出有什麼理想,如果是為了爭取勝選的一種權謀,則顯然智商不夠,因為外行人都看得出來林老大夫票房價值有限.那麼,宋老弟究竟在想啥?某電視臺請來<名嘴>,連日刨根,彰顯宋老弟往時<惡跡>.你畫不出藍圖,端不出理想,明知自已已是過氣英雄,偏要挾怨攪局,就莫怪人家要窮追猛打了.妙的是宋為圖爭取連署數字好看,妄指馬政府還在搞三四十年前的白色恐怖.而三四十年前不正是宋位居要津,當紅走俏之日嗎?這不但自揭其短,也數落了其主子經國先生,要緊是宋既自道有此事實,何以從未為此向民眾謝罪道歉?李敖一輩子在文字上對两蔣糾纒不清,卻獨厚於執行其旨意的宋老弟,雖未鼓噪吶喊竟甘為搖旗,試問做人的原則何在?台灣政壇上打滾的人物,能叫人看得起的並不多,這倒讓我想起有過三年同窗的歐鴻鍊、詹憲卿,無論台上台下都能守着分際.宋老弟比小馬哥大了十歲,在螢幕上實在看不出來.此或即宋所以執意参選的原因吧!可老頭還是有句話要說,政大校長李元簇先生,從副總統退下來,避跡苗栗,養晦韜光,由絢爛歸於平淡,這種風範,作為學生子的宋老弟可以學習.

說是人上了年紀會長智慧,這倒也未必..前些天在電視上,無意看到一幕,咱們宋楚瑜老弟,率同林瑞雄、張昭雄、李敖,一行得年約合三個世紀的四位古稀老先生開記者會.為壯聲勢,背後當然得有一幅人墻,两排年輕人,身穿國旗裝,面無表情,肢體僵硬,是否受雇而來,看在觀眾眼裡,不免起疑.和往日相較,又少了幾個平時跟前跟後的子弟兵一團簇擁,場面顯得不夠熱鬧.縱使宋老弟連同林張两大夫說得天花亂墜,那氣氛總帶着幾分寂寞幾分蒼涼.可怪是李敖<國師>只捧場不說話,這就頗異<國師>常態.莫不是屈指一算,宋老弟前途無亮,國師難期,礙於情面,姑且來捧個人場,雖說來日苦短,也不能不在江湖道上留些餘地.台灣還有兩個多月,要選出新的中華民國總统,老頭避跡海外,但大半生歲月賴在台灣,豈能對故土不加関注,而宋老弟的参選則更是関注的重心.這回宋老弟嚷着要插一腿湊熱鬧,老頭始終覺得最不對勁的是沒見過萬水姐露過臉,難怪連署數字五十萬都到不了.有人說宋老弟不惜眉毛掃地,硬要出頭,為的是心中有解不開的<宋瑜馬亮>情結.可是再怎麼說都七十有多了,張岳軍先生說<人生七十才開始>,宋老弟真格去信了?老頭也曾經把宋老弟青眼看過,這回看到許多老宋荒腔走板的演出,只能嘆口氣說:老弟,天下無分,這是命呀!

采桑子
樓頭昨夜三更月,撫卷低吟,把酒頻斟,萬籟無聲何處砧;
愁腸最是飛花后,碧水遙岑,蟬咽殘音,榴火江南映柳陰.